说说我骑驴(马)找马(驴)的心路历程. 社会科学, 长, 慎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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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jjmlove (jjmlove), 信区: Faculty
标  题: 说说我骑驴(马)找马(驴)的心路历程. 社会科学, 长, 慎入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un Oct 11 15:36:23 2015, 美东)

专业背景:　我们学科从自然科学到技术方法再到社会科学,　无奇不有．我在社会科学
这拨.　以我们专业作为独立系的在美国99.9%都是公立学校，总共大概有三几十所. 所
以那些著名私校藤校什么的，压根儿就没我们专业.　省心．我自己在南部某大学毕业.
　过去这个学校在专业里数的上, 现在陌落了.　我的导师，人很好，但在我论文刚刚
有题目的时候，转做administration, 基本没有科研方面nｅｔｗｏｒｋ．快三十年包
括我在内一共毕业了大概三两个博士生, 我也不知道他们都是谁．但她在科研以外(主
要是精神上)给我很多指导，所以在我的人生的路上也很重要，让我感激. (所以说导师
种种, 就看造化.)
　　
(一)
我毕业的时候手里有两个federal dissertation fellowship，有比较好的publication
, 这在社会科学占优势,　但因为没有teaching 经验,　竞争者绝大部分是美国人,　坑
儿也少，所以工作也不好找.　拿到这offer，US news刚刚扒上边, 不是洲flagship学
校，但在州立系统里还算靠前,有PＨＤ program，也在南部一个还不错的城市.　 当时
这个职位光我毕业的系里就有我们三个人申请.　所以当时觉得是dream school. 拿到
工作觉得幸运得不得了, 屁颠屁颠就来了,　说,　这辈子就是它了.　

回过头来，觉得有几点：(1) 努力工作, 相信工夫不负有心人.　有准备才有机会.　 (
2)　出身太太重要了,　南部的学校再有名, 不占优势,　甚至同等情况下劣势. (私校
不知道,因为本专业没有) （３）如果真的对科研感兴趣, 应该到有名的大牛那里做做
postdoc, 目的是为了进圈子. 虽然社会科学postdoc机会不多, 但最近两年还是越来越
多了. 有大牛招人, 不要错过.  (４) 在社会科学, 尤其是international students,
想做faculty, 毕业前应该攒足够的教学经验.

(二)
刚开始工作的时候，目标是希望５年以后科研成果可以达到任何一所我们专业Tier One
University可以tenure 的水平（现在想来真是年不少也轻狂啊）．不过,　总体上没
有为tenure 发过愁.　因为当时想法简单,　做好research是我读博士的根本目标,　如
果达到这个目标,　到哪里工作都应该不发愁，tenure 自然也不是问题;　如果达不到
自己的目的,　说明这个工作不适合我,　那tenure  和绿卡都没有意义．　所以，当时
ｅｂ－１也没有弄,　也没有跳槽的想法,　专心做自己喜欢做的方向.　发了自己专业
top journal 的文章，拿了点儿grant, 养了两个小孩儿，tenure也觉得不是什么问题.

几点想法: (1)　这种学校其实给我这种总是自己给自己压力的人一些空间;　因为没有
外界的限制, 反倒自己有自己的步伐和节奏．适于慢慢积累.  (2) 女生的家庭责任谁
也不能代替, 所以家庭和工作总是要有trade off, 这个学校还是允许我二者兼顾的,
所以我也感激, 尤其是系里的小环境;  (3) 所谓滥校的劣势当然明显, 不一一细说, (
4) 根本没有学生能帮. 拿的钱基本花到学生身上, 但都白花了. (5) 科研成果是硬通
货 (6) 工资太低了! 生活苦憋 (7) 我是多么滴渴望有个大些的平台和外界资源啊! (8
) 想跳槽的, 要赶早儿

(三)
跳槽的渴望似乎越来越大. 终于准备tenure package 这年, 我们top school (之一)有
工作出来.  暂名 L 吧. 一看, 天哪, 不得了, 这可是照着我CV 给我画的通缉令啊,
不仅具体方向一模一样, 连用什么方法数据什么的都有preference,  也正是和我做的
一样. 当时觉得, 老天怎么这么知道我想要啥, 而且就摆在面前了呢? 一点不费力气,
马上申请, 不出一个月,  啥费话都没有, on site interview � too good to be
true!  On site 其间, 系主任什么都不问, 就让你自己随便看, 随便问, 当时觉得满
奇怪. Search committee Chair 是个专业里数的上的牛人. 都还好, 这个系也满适合
我 (当然了, 大家都觉得牛校挺适合自己的哈.) 奇怪的是, 四个onsite, 一个是系里
一个大牛的现任 postdoc, 另一个是系里faculty也是学校的一个 Dean (另一个方向的
牛人) 的前学生已经在别的地方拿了Tenure的(注意啊, 这是一个 tenure track ass
position). 但这两个人的方向和job description 根本, 根本就不沾1毛钱的边. 我是
第三个. 第四个当时不知道, 但系里有中国学生, 跟我说, 不用担心那个, 和你的CV
根本没法比. 咱一听就乐了. 这希望也太大了不是. 大家吃好,喝好, 聊好, 我就回咱
南方老家了. 

回来以后,觉得不对呀, 我们诺大的XX专业界, 这么牛的学校, 要说沾边的人申请怎么
也得呜攘呜攘的, 怎么这几个人实在不着边啊. 过了很久, 没动静. 这大概就是大家说
的需要move on的 sign吧. 我问问吧. 虽然不认识什么人, 联系了当时search
committee里看着还比较面善的一个.  他立马 回了, 那意思是挺同情我的, 说大家现
在在我和另外一个在英国的人之间僵持不下.  就是那个第四个人. 所谓系里这两组人
呢, 就是以search chair 为一派的. 我说过, 我在社会科学这sub-field, 另一派就是
自然科学和技术方法的. 我一听是个英国人, 就知道是谁了, 也恍然大悟 � 原来job
ad 是照这个人写的. 这个人的导师X也是英国人,以前在 L 学校, 和search chair是铁
哥们, 后来到另外一个牛校W去了.  但这学生基本没有离开L  学校, 一直在这个学校
的实验室给他原来老板干活. 话说呢, 这个的导师X正是我的学术偶像, 我自己的东西
是完全沿着他门组的方向发展起来的. 就是说大家都是一个路数, 但我不属于他们这个
组. 以前开会见过几次这个老师, 人就是挺客气, 也听傲慢的. 咱也就觉得自己慢慢做
, 何必热脸贴人冷那个呢. 可能也是我这人社交能力不行把.  不过, 这下我也明白为
什么我是陪绑的最佳人选. 长话短说, 六个月之后, 我接到拒信.  漫长的六个月.

这件事对我打击比较大. 以前坚信努力工作一定pay off 但现实是你的social capital
在这个阶段远远比你的human capital 更重要. 但Social capital 的积累并不是靠个
人努力一定能够获取的. 毕业院校是一个非常得天独厚的可以积累social capital 的
机会, 但也是你现在不能改变的. 这就是我前面说, 如果有机会改变出身, 要毫不犹豫
, 长远来看事半功倍. 我觉得社会科学可能尤其重要, 因为这个学科有太多大忽悠的成
分, 要会忽悠, 要看谁在忽悠, 以及谁跟你一起忽悠. 不象自然科学一定有个章程和对
错. 所以人买不买你的帐, network 太重要了.  另外觉得认识的很多英国人真的特别
抱团, 也特别虚伪, 老白这点不是吹的.

面试前以为自己就是去看看, 可是到了之后觉得L 学校遍地黄金, 尤其是学生, 问的问
题了不得. 一下子激起自己真想跳槽的心. 最主要的, 在准备 tenure package 的过程
中, 一直在想, 我到底想要什么? 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再发100 篇文章,意义在哪里?
尤其在这个学校, 干不干其实差别不是很大, 那为什么要象驴子一样的生活?  我是不
是安心把孩子带大,安心种菜算了?

于是随后两年每年都会看看出来的job ad, 每年申请一两所. 其中一个进了long list,
但最后那个position 给了前面拿到L学校 offer 那个人的师弟（就是W毕业的）.  还
有一次也上onsite, 我猜原因是那个系主任是我们原来学校毕业的. 但最后两个职位给
了两个L学校来的, fresh phD. 所以说呢, 我这种叼丝就叫一穷穷三代(可能都不止啊)
.  想想咱的学生还有什么出路吗? 所以也别拉人下水了.

几点想法:　（１）出身很重要;　（２）越牛的学校越近亲繁殖;　（３）我知道很多
跳槽成功的人,　但是99.9％都是有connection的. Connection 不意味人家水平不行,
　只不过在senior 阶段,　人家可能更信任自己认识的人吧．大家情况差不多的情况,
　肯定是有人推的上了.　(4)　跨学科申请太难了; 基本没有人理.　（５）需要不断
完善自己的package, 这是你唯一可以做的．　(６) 还是要不断去发现自己到底想要什
么，牛校是不是唯一的目标, 目标到底是什么?


(四)
因为我在社会科学, 所以学科交叉很厉害. 这次(tenure后第三年) 规模比较大,申请了
五所学校. 只有一所本专业, 在我的小领域应该是one of the top graduate programs
．其他都是外专业，都是非常好的学校 (除了一所Ｒ), 其中一个藤校, 一个号称自己
专业no 1. 申请R是因为和我做的东西非常match．当然其他也match, 这个阶段申请对
我来说match是第一重要.　之所以申请好几个，是因为决定这是最后一年尝试．孩子大
了，自己人到中年,　各方面都开始走下坡路，禁不起折腾了．还有,　最大的私心是想
整个 offer 来 match我那点可怜的工资．目前这个城市我很满意，也不打算真的走．
系主任明确说这是我们学校涨工资的唯一途径．所以我对自己说试这最后一次，然后就
乖乖拿着我卖白菜的钱种白菜了.

其实故事挺多的. 但长话短说, 本专业和外专业的两个牛校都给了skype, 另外两个外
专业都给了onsite, A 和R. 申请的学校当中三所多多少少算有认识的人, 学校情况了
解一些. 但是R 任何情况都不知道. 这个学校在它的系统里排名很低 (当然还是比我现
在学校高很多). 申请真是因为方向合适, 但压跟就没有想去. 一个月后人家告诉我300
人申请, 4人获邀onsite. 那我这多年�丝的主, 去就去看看呗. 最后 A 和R 面试都很
顺利, 非常非常enjoy. 不幸的是, A 在最后上报名额的阶段, 全校budget frozen, 让
我等. 这时候 R 来了offer.

在准备牛校skype 过程当中, 非常stressful, 从来没有对自己的东西这么没有信心过.
这让我很惊奇, 因为前面几年一直觉得自己做的不错, 也很渴望到牛校去, 但是当机
会很接近的时候, 觉得自己突然很害怕, 害怕压力, 害怕改变, 害怕自己开始走下坡路
而没有办法应付未来的生活. 以前关于自己到底想要什么的问题一遍又一遍撞击自己.
从一月份面世到自己最后定下来有半年的时间, 这个问题是最重要的一个, 也是想的最
多的一个. 

R 的offer让我很惊讶, 外专业, 主要是我坚信跳槽成功的99.9% 有connection. 可这
个学校我真的谁也 不认识. 所以, 真的是撞了大运了. 这其间也有好多故事, 以后可
以慢慢交流. 主要是想鼓励各位, 我们faculty这个行业其实很孤独, 坚持做自己最喜
欢的, try your best. 无论有多少外界因素, 有多少不愉快, 尽力去做好你自己喜欢
做的东西大概是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自己能够掌控的. 

我们工资太低了, R 的工资 offer 很高, 还有启动资金, 夏天工资, 减课, tenure …
说真的, 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有”价值”过. 我去interview 的时候就已经告诉系
主任了, 所以 offer 来了之后, 现在的学校很快match 了所有的东西. 包括晋升正教
授. 希望我能留下, 或许他们相信我一定没有理由走. 在庆祝自己长工资的同时, 突然
觉得也许就换换地儿吧. 很纠结, 因为这里的生活很舒适, 系里人际关系也舒适, 地点
也不错, 工资又长上来了, 不是总嚷着要种菜, 不当驴子了吗? 现在有选择了.

好吧, 就写到纠结这里吧. 怎么说也是高兴的纠结. 选择的具体结果对于网上的朋友来
说不是很重要 (将来可以另外开片讲讲这个阶段).  这里主要想写下最近几年这段心路
历程. 总是觉得, 你苦苦追寻的目标, 其实不一定就是最好的最适合的; 而且心态一直
都会变化. 经历过这些, 最适合你(还有家庭)的不一定是牛校. 尤其到在我这个年纪,
好象工作的意义和人生本身的目标大过一些表面上的东西. 还有, 相信有很多象我一样
的朋友, 这分工作是有泪水也有欢笑的孤独历程, 虽然喜欢但也会苦苦挣扎, 无论外人
怎么说怎么看, 自己明白坚持的意义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