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威夷的记忆 第八天(下) 岩浆入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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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faintcat (蓝聪聪), 信区: Travel
标  题: 夏威夷的记忆 第八天(下) 岩浆入海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Tue Mar  7 04:14:21 2017, 美东)

从火山国家公园开出的时候，已经四点多了。天色已晚，视线昏暗，又下着很大的雨。
我给聪聪导航，一路怀着忐忑的心情，开到Kalapana。开到中途的时候，雨渐渐变小。
一旦离开火山国家公园地带，接近海边，气候又变了，从阴雨潮湿变得干燥。导航在一
个交叉路口就结束了，但四周什么也没有。我们看着地图上海边的方向，选择其中一条
路继续往前。

没有继续往前多久，就看见道路的前方一下子出现巨大的、让人震撼的、数百米高的从
海里升起的白色水汽云团，仿佛在海面下进行了大型爆破。很难描述当时的心情，或许
有些像《侏罗纪公园》里汽车前方五米突然出现巨大的霸王龙身躯？当时我和聪聪过于
激动，竟然没有来得及拍照。

我当时的心情是必须到海边看看不可，哪怕天黑了回去开车太危险、就在旁边找旅馆或
者车里随便睡到天亮。聪聪一方面觉得我疯了，一方面也有点舍不得离开。我跟聪聪说
，你想，现在5点半，我们飞快骑到入海那里也只有6点15，我们飞快看一眼、就1分钟
、就飞快往回骑。这样开到Mauna Kea那里还不到八点，也许天还没有黑。你说呢？

聪聪说，你说的这完全不靠谱。首先我们不可能6点15分骑到那里，连自行车还不知道
能不能租的到呢。其次，你也不可能看一眼就回来。而且回来路上天已经黑了，也不可
能40分钟就骑回来。8点之前山里天也早就黑透了。另外，聪聪提醒我注意，他今天已
经开了6个小时的车，在火山公园里长途hiking，又要骑车骑两个小时山路，开回去
还要3个多小时夜路。难道不要老公的命了吗？

但即使说了这些，聪聪还是万分无奈的和我一起把车停在路边，去找租自行车的。走了
一段以后，路边有两个租自行车的小铺子，路边竟然还有一个小型发电机。原来这段路
没有路灯了，其实也就刚铺就不久，只是因为有人要去海边看岩浆，就靠发电机给路边
的探照灯发电。我们租了两辆自行车，没有头盔。后来证明没有头盔非常痛苦，因为自
行车前面的小灯在完全的黑暗里根本对照明起不到什么作用。而且，东歪西倒的在乱石
地骑车真是很没有安全感，如果有个头盔，我可能不会那么担心啦。

租完车，我俩以最快的速度去车里换上适合骑车的衣服，然后脚下一蹬，骑上车朝前方
的熔岩地飞奔而去。看着眼前不可思议的巨大水汽，相信那时候即使是对回程有着极大
担心的聪聪，也心中充满激动和向往吧！

那段路是把火山熔岩简单的压成碎石铺就的，就是一长段5 mile左右的熔岩乱石滩。一
路非常颠簸，加上当时天已经很暗了完全看不清路，我的车不停磕在石头上，歪倒，我
停下来跌跌撞撞平衡车子，再重新骑。当时想着要飞快骑到海边，看一眼就回来，不让
聪聪太生气，一路不停歪倒、又接着打了鸡血一般的疯狂往前骑，虽然天气微凉，我却
骑的浑身大汗，简直要疯了。

等我们骑到海边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熔岩压碎的小石块铺就的道路已经到了尽头
，再往前，左右两边两条道都是原始的熔岩大石块，需要步行向前。我和聪聪把自行车
锁在一起，丢在一边，旁边好有好些其它自行车。在手机灯光的照射下，我们记下来我
们的车锁号码。

在大石头上东歪西倒的走了数百米，就到了最佳观看岩浆入海的地方。不少人聚集在海
边，不停的拍照，大声的呼叫。不远处就是那片巨大水汽源起的地方，透着月光，海面
上仍然可以看见水汽腾空。无数股火红的岩浆从山体奔流入海，激起巨大的水汽烟云。
眼前的景观是如此壮观，人群中不时响起感叹声和感动的赞美声。聪聪搂着我站在大石
头上，我想他也很激动吧，都没有催我“1分钟内必须走”。哈哈。

可惜为了节省精力以最快的速度骑车，我们都没有带上单反相机。只能用手机拍下岩浆
入海的景象，几乎从不合影的我和聪聪也在这里拍了一张非常模糊的合影。尽管我们很
为这大自然的景象而激动，但更想留在脑海中的，是这一路的期盼和努力。我想，我和
聪聪虽然错过了彼此的少年时代，但多幸运还没有错过太多，还能两个人一起为喜欢做
的事情长途跋涉、耗尽体力、毫不吝惜的流血流汗，留下属于我俩的青春记忆。这时候
两个人已经不想什么“天黑前必须穿过Mauna Kea的云雾”这种事啦！天早就黑透了，我
们都没再想这个问题，而是长久的注视着流动的岩浆和大海，想把这一刻牢牢印在脑海
中。

过了很久，聪聪说，走吧！我恋恋不舍的又看了一会儿，拍了几张模糊不清的照片，这
才往回走。

回去的路上，我们骑出十多分钟，才发现原本挂在聪聪车上的小急救包不见了。不知道
租车的人会收我们多少钱，两个人又骑回去找。在黑暗里一路的乱石里找一个小小的黑
色急救包，谈何容易。两个人满头大汗也没找到，只好再往回骑。这时候看岩浆的人差
不多都回去了，路上就我和聪聪，和寥寥两三个偶尔路过的人。

周边一片漆黑、没有任何灯光，然而，那晚的月光却格外明亮。在月光下，刚冷却不久
的黑色熔岩大石块一望无际，在月光下披着一层清冷的光，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灰黑色。

虽然只是四十多分钟的路程，摇摇晃晃骑在车上，却仿佛是一生那么永恒。我突然涌起
奇怪的感受，好像我在骤然之间进入时间通道，地球数十亿年的历史飞速掠过，转化为
静止的永恒画面。这个时空里只有我一个人，绝对的寂静和清冷。我看见天上的云层在
月光照耀下色彩分明，一层一层的，形成各种形状。在没有云的地方，星座如同钻石一
样闪烁。这颗是河鼓二吗？看起来是天空中最亮的星，也是我们在北京家里周围强烈的
地面光下也总能看见的那颗星。那一定是北斗七星吧。还有无数的、数不清的星星。聪
聪在我后面无声无息的骑着，而我仿佛独自一人，在这片广袤的黑色岩浆中，在闪烁璀
璨的群星下，在月光和云层的光线中，安静得骑车，听着自己的喘息声，听着心跳的声
音。好像时间停止了，整个世界离我远去。即使独自一人置身于外星球上，感受应该也
不会相差太远吧。我一边默默骑车，一边想象着自己所处的这一奇妙时空以及其就我这
一生而言，又是何其珍贵。我跟自己说，这辈子一定不要忘记此时此刻，不要忘记这天
晚上，不要忘记今晚的大海，不要忘记熔岩大地，不要忘记这片星空。

两个人跌跌撞撞、汗如雨下的骑到租车的地方的时候，已经九点了，租车铺即将关门。
老板是个态度随意的瘦高的中年男人，我们告诉他急救包在骑回来的路上丢了，找也没
找到。他看了我俩一会儿，大概是在确认我们没有撒谎吧。随后，他就说没关系，不用
我们赔。我有点不相信，又问了一遍are you sure。他肯定地说，你们说骑车回来路上
丢了，我觉得你们没有骗我。那路上很颠簸，丢了可以理解。所以，不用赔。

我和聪聪高兴得拿回押金，走回到车里。这时我俩面临的选择是，一、开车从Mauna
Kea山区回去，但有显而易见的危险；二、绕路从大岛南边回去，肯定不是山区，但是
我们没开过的路，不知道路形如何；三、在这里附近找地方住一晚或者睡车里。我其实
是更想在车里睡一夜啦，还可以晚上在车顶上看星星，就像电影里演的那样。但聪聪不
考虑不回酒店这个方案，而夜里开从未开过的路似乎更危险一点，因此他决定从Mauna
Kea开回去（第二天我们在南部开车的时候证明聪聪的决策是英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