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外中年人：走出半生，归来也望是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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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equip (配备), 信区: Midlife
标  题: 海外中年人：走出半生，归来也望是少年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Fri May  5 03:01:08 2017, 美东)

躺在十一年前国内家的床上无比感慨地写此文，床是同一张床，窗帘是同一个窗帘，连
我在床上睡的位置都是同样的。躺在这个位置，我曾在温暖的夜灯照耀下，读了一本本
小说，听了一首首好歌，如今身边多了两个捣蛋鬼孩子，耳边响着他们沉睡中发出的呼
吸声。十一年前，从来不曾想过这样的情景。

这个家是无比熟悉的，我清楚记得我把衣柜、沙发、床、窗帘、阳台上的摇摇椅采购回
家的情景，下了公司的早班，就匆忙奔波于各家俱商场，选商品、买商品、联系运商品
。阳台上的摇摇椅如今似乎被人遗忘，有些许尘埃在上，十多年前没听说雾霾天这词，
我常常在闲暇时刻，懒洋洋躺摇椅上晒太阳、嗑瓜子看书。没有孩子的时光原来可以这
样安静，有了俩捣蛋鬼，人生似乎无一刻得闲。
　　
家所在的小区也可以说是熟悉的，但越发陌生，每一次从加拿大回国，都发现小区又多
了许多车。今年发现车格外多，还有很多辆名牌车，小区快成了停车场，窄窄的道路两
旁都是车，草坪上也是。曾经让我在夏日傍晚休闲散步的小区，何时成了这样？

刚刚看了一篇文章，里面提到一位初中学生写给未来自己的信，作文中有一句话很精彩
，也打动了我，“愿你走出半生，归来仍是少年”。于是一声叹息，默默告诉自己，“
已经走出半生，归来也希望是少年，但是有多少事变了，又有多少事似乎不曾发生过”。

这一阵回国居住，每当我望着他人持手机微信支付，望着熟悉的城市多出许多陌生的地
铁站名，听说朋友都是网上买水果买海鲜，北京连菜刀都不能随便买了，爸妈家附近小
学放学，校方为保安全戒备森严，还有学校为保证学生安全，不敢让孩子们课间休息时
在户外玩耍……

所有这些让我恍恍惚惚觉得，自己沉睡了十一年，又醒了，糊里糊涂看着不熟悉的一切
。虽然活过半生，但走出去才十一年，归来时即使希望自己是少年，却难以回到过去。
因为你能决定的只有自己，心可以不变，但原来很多的人和物都变了。

想起自己重游十六年前至爱的泸沽湖，当时只记住景色没记住居住处的地名。来到网上
预订的旅店，发现周围的湖景都是陌生的，从当地人那里得知这是新开发的里格村。次
日来到原来居住的大落水村，被一大片新建的旅店、商家震惊了，还发现旅游者、生意
人多了，当地人少了，记忆中的摩梭帅哥都不见了。

刹那间让我以为曾经的泸沽湖之旅是一场梦而已，努力在街上行走寻找以往的旧物，那
棵岸边歪斜的树似乎是记忆中的，那幢房子似乎跟原来一样，问了生意人后才知只有一
排房子是旧的。但那些摩梭当地人去哪了，无比想念摩梭家庭老母亲端出的酥油茶，烤
出的土豆。

快离开泸沽湖时，心里盛着失落，这时太阳出来了，蓝天白云下的泸沽湖美得如我记忆
中一样。感慨十六年了，你仍然让我心醉，如镜湖面沉静得让人想哭，是那种让我一见
钟情的沉静。昔日为了等天晴留守泸沽湖，今日漂洋过海不远万里来看你。

那一刻我的内心充满温暖，就象再次踏进昔日喜爱的丽江古城一样。在我眼里，别人说
的丽江如何如何不好，都仿佛不存在。有的人在丽江找到热闹，我在那里仍然找到了安
静，我住在幽深的庭院俯瞰丽江，走在偏僻的胡同体味久远。与其说我对泸沽湖和丽江
充满深情，不如说我对逝去的青春充满深情，我抓不住岁月，就想抓住旧物，旧物的改
变有时让我恐惧，有时又自我欺骗，假装看不见。但是旧物仍有实实在在不变的地方，
比如泸沽湖的蓝天白云和沉静，丽江的历史感和偏僻处的安静，让我内心溢满温暖。

还有那些实实在在存在的亲人，老同学，老同事也让我心存温暖。走出去十一年，自己
青春不在，归来时仅仅捧着一颗少年的心，盛着无数难忘的过去，拥有同样回忆的是那
些亲友。

亲人做出的一盘酱窝窝炒鸡蛋、油炸知了猴，熟悉的味道让你一下子回到儿时，暂时忘
记逝去的岁月，大家都老去的容颜。

老同学如大学一样奔跑的模样，如大学一样说话的口气、微笑的方式，让你感觉什么都
没改变。就在刚刚过去的昨日，我们好像还在同一宿舍聊天、说笑、吃饭、洗漱、发牢
骚。但今日和昨日却隔了快二十年，女儿啊，别问我为何提起老同学会热泪盈眶，等你
将来和好友分别二十年再相见，就懂了。我和老同学有着不同生活轨迹，却有着共同回
忆，共同走在养儿育女的路上。

还有多年未见的老同事，每日在微信上互相关注着彼此的世界，见面后感觉非常熟悉。
我们开着彼此的玩笑，谈论着旧友，谈论着各自的孩子，发现每个人都有自己生活上的
不易，因为生活就是生活，不是童话，酸甜苦辣、艰辛磨难是它原本的面貌。只有祝福
每位老同事事业顺利，生活尽量如意。

已经走出半生，希望自己能怀着一颗纯真的少年心接着往前走，无论是在国内走，还是
在加拿大走，无论万事如何变幻，不忘记梦想，不愧对亲友，爱孩子也爱自己。等一生
逝去，回归到最初家园时，可以内心沉静如泸沽湖的湖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