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racter matters：我为什么反对川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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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信人: right (志大财疏), 信区: USANews
标  题: Character matters：我为什么反对川普
发信站: BBS 未名空间站 (Sun Oct  9 00:55:42 2016, 美东)

Character matters：我为什么反对川普

我是一个保守派，所以我反对川普，因为他是一只披着保守派羊皮的进步主义狼。

这不是在说他的历史，他曾经是一名民主党人[1]，他过去很多主张是明显的自由派[2]
。这没关系，很多人的政治立场都会随着阅历的增加而改变。我自己就是从自由派变成
保守派的。

我也不仅仅是在说他现在的政策，比如反对贸易自由、放弃全球责任，甚至支持最低工
资。这很糟糕，但是，嗯，我们都知道，选举是在两个魔鬼中选更不坏的那一个。我还
没有蠢到幻想有一个完全符合我胃口的候选人，那么，川普至少比民主党好。

但是，让我害怕的是，川普的思维是进步主义式的。他是用负面信息驱动起一场民粹主
义运动来赢得共和党提名的。当然，我要承认，这个模式非常好用，在古今中外的历史
上屡试不爽，其典型叙事就是：“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最可恨那些毒蛇猛兽，吃尽
了我们的血肉！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当权派全都烂透了。我有一个伟大的计划，简
单易行还又多快好省，因为只有我看到了这场压迫的秘密，那就是____。你失去的只是
枷锁，得到的是整个世界！”

在这样的战歌之下发生了什么，不用我多说。当然，美国版的故事要比世界版好很多。
最近的剧本是一个政坛新人，有着清新俊郎的形象，喊着“Change”的口号，在8年前
的大选中大胜上台，随后美国发生了什么样的Change，也不用我多说。

保守派当然也争取群众，但不是用这种负面信息驱动的民粹主义运动。这才是保守派和
进步主义者的根本区别，就是进步主义者有一种理性的僭妄，认为自己掌握了宇宙的真
理，看清了历史的方向，因此可以按照自己的蓝图来对社会动洗脑换肾同时还心脏搭桥
的手术。保守派无论是出于宗教的教诲，还是经验的审慎，还是理性的反思，都保持了
一种更谨慎的态度，承认人类的智慧远不足以看清社会的错综复杂，更无法预测一只小
小的蝴蝶，在社会变革里会扇出什么样的风暴。因此，保守派天生地害怕大运动，他们
更多的是用自己笃信的正面信条去争取群众，比如里根靠的小政府，Goldwater的财务
保守，因为大规模超强度的负面否定，就意味着大规模超强度的改变，而这种改变带来
的后果，往往会与始作俑者的初衷完全相反，比如进步主义者的政策，福利政策、肯定
性法案、最低工资等等，往往就带来了这种南辕北辙的后果。

在这场运动中，最危险的信号就是，有些保守派认为：“这种民粹运动是不好，但至少
它能达到推行保守派政策的目的。”“川普再差，也比希拉里好！”

没错，这次美国总统大选的两大党候选人，是我有限的认知里所知道的最糟糕、人品最
恶劣的两个候选人。但是，品格对于共和党，和对于民主党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因为Character matters，至少对于保守派来说。民主党候选吸大麻、婚外情、说谎、
私设服务器，当然也不好，但没有那么致命，因为进步主义者是结果取向，只要能够按
照先知设计的路线，取得运动的胜利，牺牲多少人命都值得，践踏多少公正都应该，何
况是一点点个人品格？

但保守派不是结果取向，因为保守派自己也不知道最佳结果是什么。保守派除了奋力守
卫被进步主义者侵犯的权益和价值观之外，只能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地往前尝试，与神
秘莫测的社会女神共舞，在Her Grace之下摸着石头过河。这个时候，保守派最大的资
源就是品格。保守派最需要保守的，也就是品格。

进步主义者以为，品格不过是统治阶级捏造出来愚弄奴隶的。不，品格其实是长期历史
经验里最佳策略的总结。这种总结高度取决于社会特点和历史沉淀。在一个熟人社会里
，诚实是最重要的品格之一，因为说谎很容易被揭穿，而口耳相传的坏名声会让你付出
沉重的代价。但假如匿名社交媒体成为主流500年，那诚实很可能就不再成为一个美德
，而口尖舌利才是人人追逐的目标。

同理，在一个高度自治的社会里，勇敢是一个好品格，但在一个高度专制的社会里，稳
重是更好的品格。在手工时代，工匠精神是一个好品格，但假如金融游戏再玩五代人，
投机大概会成为更好的品格。如果物理学家在100年之内还不能改变电子镜头自动增肥
的光学规律的话，瘦也会很快成为一个品格。

保守派珍视自己社会的传统，那是无数人――没有好坏，因为每个人都是在尝试――用
自己的生命经验总结出来，被事实证明了能够让自己社会更加繁荣昌盛的行为规则。他
们很可能说不出为什么要捍卫这些品格，而且很可能当数百年未有之变局来临时，他们
的捍卫会自食其果，但这就是保守派，他们在数百年未有之变局来临时，不会投入到人
潮中欢呼，不会积极地清扫大街洒水摆香案跪迎新主，而是忧心忡忡于这只新蝴蝶，是
否会被自己扇起的风暴所埋葬。

所以，保守派政客的品格，不是像进步主义政客的品格那样无足轻重。那是一个重要的
线索，就是你是否真的珍视自己社会的传统，是否真的内化了保守派的美德。

川普的品格，在他没有出来竞选总统之前是一个笑话，假如他当选总统了的话将是一个
灾难。任何对美国通俗文化稍有所知的人，都知道Donald Trump代表的是什么：自私、
冷酷、傲慢、拜金、物质主义。他在这场竞选中还没有任何新表现，能足以表明他不是
这样的人。

相反的证据却比比皆是。比如他说约翰・麦凯恩“不是战斗英雄。他是因为被俘才被称
为战斗英雄的。我喜欢那些没有被俘的人。”[3]

这是赤裸裸的结果取向的价值观！

美国传统的价值观不是这样的。美国传统的价值观认为，无论胜负，你奋斗了，就是英
雄。看看那些美国文化里最伟大的英雄，《杀死一只知更鸟》里的律师，为无辜的黑人
辩护，失败了，黑人被杀。《洛基》里的拳击手，挑战拳王失败，在片尾遍体鳞伤地呼
唤爱人的名字。甚至你总学过中学英语吧？Nathan Hale做间谍失败，被英国绞死，他
是英雄吗？

川普会那样评价麦凯恩一点不奇怪，正如他会尊敬普京，因为他是结果取向的人。在他
看来，人的价值在于金钱、美女、名声、权力，而不是在于奋斗的过程。

这样的人会是一个保守派？他是一个满是进步主义思维、用进步主义方式、喊着半保守
半进步主义的口号来实现自己进步主义个人目标的品格败坏者！

有人仅仅因为川普声称自己是保守派，虽然种种迹象都表明他是一个进步主义者，但由
于他喊着保守派的政策，就投他一票，那我感谢川普，这大概是他给我带来的唯一好处
，就是无论是我滚出保守派，还是你抛弃保守派，还是保守派被历史所唾弃，总之我再
也不用跟你为伍了。

当然，保守派不是我家的。保守派只是一个标签。保守派内部各派有时候掐起来比与进
步主义者还狠。所以我只是说说我个人的观点。如果非要界定的话，我是一个巴克利保
守主义者。[4]我也知道写这样的文章同时得罪了所有的自由派和相当多的保守派。但
我――不敢自称是一个有品格的人，但至少我还――珍视品格。我认为品格不是可有可
无的一项点缀品，而是保守派最重要的标志。

我鄙视那些认为“对，他是一个流氓，但他至少是我们的流氓”的人。借用富兰克林的
名言“放弃自由以换取安全的人，既不配得到自由，也不配得到安全。”我要说，放弃
品格以换取保守派政策的人，品格和保守派政策都得不到，因为两样你都不配。

[1] Donald Trump changed political parties at least five times: report http://www.washingtontimes.com/news/2015/jun/16/donald-trump-changed-political-parties-at-least-fi/
[2] Political positions of Donald Trump https://en.wikipedia.org/wiki/
Political_positions_of_Donald_Trump
[3] Donald Trump says John McCain is not war hero http://www.nytimes.com/2015/07/19/us/politics/trump-belittles-mccains-war-record.html
[4] 强烈推荐阅读乔治・纳什《美国保守主义的前世今生》。